第2章 習慣性綁架
作者:烏小白|發布時間:2018-12-11 11:23|字數:3530
傍晚時分,車子駛入祖國西部境內。
無形的旋風挾裹著漫天細沙,不斷抽打擋風玻璃,像是有什么隱了身的東西想闖進來。
一輛土黃色的平頭大卡緩緩停在公路邊。
22輪半掛,這車雖是個受苦受累的交通工具,但老司機開慣了,卻感覺比坐轎車都舒服。
沙漠公路,遼闊無際,這貨車就是天地間唯一的龐然大物。
我推開車門,抬腿從一米多高的副駕駛室跳下來,深吸了一口濁氣,用食指勾下蛤蟆鏡的鼻架,瞇起眼,從鏡框上沿看了看天色。
地平線上,夕照刺眼,霞光鋪在空曠荒涼的前方,正在公路盡頭等著迎接我。
我轉身走向碩大的貨柜,抬手拍了拍,里面沒任何動靜。
“動手嗎?”
駕駛室傳來一個粗莽的男聲,憨憨詢問。
“動手!”
我利落發令,隨即將墨鏡推回原位,扯下防曬袖套拍了拍衣褲上的灰,身周頓時騰起一陣嗆人的塵土。
按照出車的老規矩,我穿了件耐臟的牛仔外套,一雙橡膠底的大皮鞋,稱為沙漠作戰靴,是鞋舌一體的防沙設計,滿頭濃密雜毛在腦后隨意扎了個翹老高的揪揪兒,像古裝動作片中的蠻夷女子。
一個漢子跳下車,黑臉,壯實,穿了件臟舊的毛領皮衣,忙不迭地到后面去開門下貨。
公路兩邊扎著低矮的木柵欄,此處偏僻荒涼,實乃殺人拋尸的絕佳地點。
我緊盯著后頭那個碩大的密封貨柜,心里有點忐忑,忍不住警告司機師傅:“老胡,你要是把我男朋友悶死了,后果很嚴重!”
“不可能、不可能……”
老胡操著一口河南普通話,賠著笑鉆進貨廂,不一會兒,開出一輛越野車。
我湊近車窗玻璃,往里一看,被綁的那位小哥正躺在后座上恨恨地瞪著我,眼神還挺有活力,不由大喜,返身拍了拍老胡的肩膀:“胡總,謝了。”
老胡咧開大嘴,謙遜又討好地沖我笑:“客氣,客氣,安老板,以后有活兒還記得找俺!”
揮手道了別,大貨掉頭,飛馳離去。
夕陽愈往西沉,我站在大路邊,沖著老胡的車屁股擺了擺手,轉過身。
倏然眼前一黑,有一道高大的人影迎面將我整個兒罩住——那個小哥已經掙脫了繩索,正站在越野車旁邊,一手扶著打開的車門,滿臉怨恨。雖然他表情不友善,但眉目俊朗,身姿挺拔,倒是和這大漠四野的侘寂風景相映成趣,一個曠寂無垠,禪意十足;一個咄咄逼人,令人窒息。
我笑嘻嘻地走過去,拉起他雙手,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,雖然繩子綁得不緊,但還是勒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子。
他板著臉,眼神焦灼,顯然很是惱怒。
在他發火之前,我先親了他一口:“于先生,這個play刺不刺激?”
于彥峰捂著手腕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:“我不是你先生!”
我裝傻:“難道你是我太太嗎?”
于彥峰不搭理我,靠在車旁生著悶氣,我知道自己這一次干的事有點過于混蛋了,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哄他,說、學、逗、唱,可怎么哄他都不吭聲。半晌,他才突然冷冷地問我一句:“咱倆是什么關系?”
我趕緊回答:“不純潔的男女關系。”
他又問:“那我是什么身份?”
我語氣愈發謙遜:“曜創力集團的霸道總裁!于總!”
“那你還敢一言不合就綁架我?霸道總裁不要面子的啊?”他恨恨地沖我翻了個白眼,半是氣憤,半是無奈,然后欺身靠近,咬牙切齒地往我腦門上拍了一巴掌,板著臉質問:“你破壞了我的音樂節計劃,打算怎么賠?”
我撿起散落在后座的繩索,沖他挑眉一笑:“賠你一個捆綁play好不好?”
于彥峰依然揉著手腕,強裝并不滿意,但很快他就繃不住了,一轉身像餓虎撲食般將我推倒在車里,帶著怒意的力道,粗暴又猛烈。
天黑下來時,我靠在他懷中梳理頭發:“你覺得我留長發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特別好看。”
“你意思是我短發不好看咯?”
我斜睨著他,眼球上隱隱閃有威脅的刀光。
于先生突然意識到這是一道送命題,趕緊端正態度,認真作答:“其實呢是這樣的,你剪短發我就覺得短發好看,你留長發我又覺得長發好看,你可以試試剃禿了,挑戰一下我的審美。”
我贊許地摸了摸他的臉:“小朋友,你這份求生欲望可以說是地表最強了。”
“好險啊!”他訕訕一笑,做了個捋汗的動作,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僥幸,“剛才那一瞬間,我覺得自己走在500米高空的鋼絲上!”
他夸張地摸向胸前的小墜子:“一定是這個護身符保佑了我!”
這吊墜我很熟悉,是個粗糙修長的銀色花朵,花蕊中心,鑲有一小顆不規則白球,是我小時候換掉的乳牙,被偷偷暗戀我十幾年的于先生拿去做成了項鏈的吊墜,每天戴脖子上,美其名曰“護身符”,以掩飾自己的變態行徑。
他鄭重其事地對我說:“謝謝你的乳牙護身符!我也要用身體的一部分做個護身符,送給你!”
我激泠泠打了個冷顫:“baō皮護身符?”
“是頭發!頭發!你這個變態!”
他狂笑著鄙視我。
——這是什么世界啊,變態還嘲笑變態!
我們繼續上路,轉入高速,往納莫山方向開。此時已進入寧夏地界,距離和老楊他們碰頭的銀川市,還有200公里左右,如果再往后倒200公里就可以一槍干掉鬼子的機槍手了。
于彥峰坐在副駕,隨手拿起飲料喝了口,然后“噗”一聲全噴在前擋風上。
他緊掐喉嚨,一副馬上要窒息的樣子,然后手忙腳亂地拽了一把抽紙瘋狂擦水漬,仿佛多看它一眼都想吐。我笑瞇瞇地打開空調,調好吹風口,以烘干車玻璃上的水霧。只聽他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我:“這是尿嗎?你為什么放一瓶尿在車里?”
我瞥了他一眼:“哦,這是‘老司機特調’,嶗山白花蛇草水。”
以前開長途,尤其是開夜車,路上都會帶點麻辣兔頭之類的提神。聽說有些悍不畏死的長途司機吸毒抗疲勞,結果車毀人亡。對我來說,什么紅牛、咖啡、濃茶都弱爆了,我一般喝嶗山白花蛇草水來提神!
——就是它,被網友熱評“仿佛舔了一口帶刺的尿”。
“恥辱啊!老子喝伏特加都不皺眉,今天卻被一杯酒精度為0的水弄哭了!”于彥峰痛心疾首,“我估計醫院的消毒藥水都比這個好喝。”
我哈哈大笑,在他的抱怨聲中,車子一路飛馳。
這個點,高速上車極少,只有我們的燈束一路劈開前路,蛇一般竄入黑夜。
于彥峰調低了座椅,整個人靠在窗邊,拿著手機運指如飛,時而放在耳邊聽語音,時而又低聲交代幾句,我猜他還在處理公司的事務,畢竟關機一天了,各個部門需要于總做的決定肯定攢了一大堆。
他跟我的性格不一樣,我從小玩心重、性子野,他卻沉得下心來學習,年紀輕輕,就有著一份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果斷。自從不那么順利地繼承了曜創力集團,他一直和我分居兩地,待在上海總部,全身心投入公司上下大小事務,不動聲色將整個財務團隊大換血,所有進行中的項目卻沒有一刻停頓,因此,集團業績才能在如此巨大的人事變動中保持穩定,沒有出現大的滑坡。
盡管他為這份事業操勞到嘔心瀝血的地步,但曜創力集團最大的股東,卻不是他,而是我。
換言之就是,于彥峰在兢兢業業地為我打工。
在外人眼里,他少年老成、嚴厲冷酷,可私下里跟我發微信的表現卻極具反差萌,經常屁顛屁顛地向我邀功:“安老板,這個月我又拿了一千塊錢全勤獎!行政部兩個老司機輪崗,都趕不上我出差的節奏呢!”
對比之下,我難免有點羞愧。
——當他忙于工作的時候,我在干啥呢?和師父楊大煙槍玩越野,幫網紅劉曦蔓拍她的“云修車”視頻,跟室友孫大圣練散打,陪大圣媳婦端木希鳴刷淘寶,甚至幫干女兒小籠包寫小學作業……有時候,于彥峰也會發過來一些報表和賬目給我審閱,我裝作看懂了的樣子,回復幾個拍馬屁的表情包,然后一扭頭就忘到九霄云外了。
我問過他:“為什么幫我?”
“因為,顏即正義!我永遠都站在正義這一邊!”毫不猶豫地回答后,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而且,你還讓我明白了一句話——有些女孩子長得美,只是她身上所有優點中最不值一提的一個。”
瞧瞧,這種回答,怎不令人聽得人心花怒放?
這么些年,我眼睜睜看著一個膽怯怕羞的小男孩,成長為甜蜜軟萌的美少年,不禁感嘆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任憑你多么沉默寡言、冷傲孤高,只要年紀一到,生殖沖動就會教你重新做人!
時間還早,我開得不算快,夜里九點多抵達銀川,就近找了個干凈的酒店住下,發語音給楊叔,問他們到哪了。
很快,我收到了楊叔唉聲嘆氣的回復,苦著臉的表情宛在眼前:“唉,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啊!我從京藏線出口下高速,突發奇想,想帶小曦感受一下新通車的藍水晶隧道。誰知道一個路口錯,個個路口錯,居然直接干到了山咀溝,只好又順著南繞城高速往回開,差一點就上了賀蘭山!多跑了四五十公里,吹了三次酒精檢測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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